《鹿鼎记》里韦小宝问陈近南，为什么要反清复明？陈近南答，对那些人（教众）你要说的好听又明白，但我们是聪明人，所以我们自己知道，无非是在说清人抢了我们的钱和女人，现在我们要抢回来。反清复明和阿弥陀佛没什么区别。

陈近南认定韦小宝是聪明人，于是让他成为知情者，后者看得清楚了，活得也明白了。而那些四处举事，出生入死的教众还一个劲地为他们的反清大业而奋斗，觉得在刑场上高声叫骂“狗皇帝”而亡是一件悲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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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们就不知道？因为他们不需要知道。正如一只猪需要知道吃和睡，以此来增加体重，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增加体重。在主人眼里，它只是一只猪，对于猪来说，知道这些就够了。

如果现在突然有一头猪口吐人言，大声责问：“你为什么要养肥我们？”主人大抵会采用两种方法，一是像陈近南那样拉拢过来，这只猪获得了新的地位——人；二是直接“咔嚓”。然而主人终究是怕麻烦，所以希望猪永远做猪，不要有什么异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创造了新的文化，实际上像是一种宗教，你相信了，那就可以令你为之疯狂，做出你自己都不清楚这是在发疯的事情。

韦小宝因为是知情者才获得与陈近南相当的地位，陈近南虽不愿有人分享权力，但对于另一个真正的人——韦小宝，他还是愿意接纳他进入统治阶级的。他们进行统治，天地会的其他人去拼命。社会历史的主体是人民，缔造者是时代英雄，宏大叙事本身就残酷。

与猪相比，主人则更显霸气，专横独断完全不需要理由，因为猪本来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而存在的，没有自由，缺乏思想，容易控制。它们不愤怒也不绝望，不混乱也不抗争，茫然地活着。即使有一两头开始觉醒，也很难在猪群中获得地位，甚至还会难以立足，最终被同化。这就是群体的力量。

我们有时候认为，作为人类，凭着灵魂的高贵，我们有权利知道一些东西，但我们总是不知道。久而久之，我们忘记了这项权利，连带忘记其它一部分，又被剥夺一部分，最终只剩下和猪相等的权利，于是变成猪；而那聚集了权力高高在上的从前的同类则成为主人。但主人并不会永远安逸下去，即使猪的无知分毫未变，愚昧的病毒也会在某一个适宜的时间里爆发，毁掉这里的一切生灵。

一面编造精致的谎言，一面与同伴互相佩戴奖章的日子是不会长久的；唯有追逐知情权的道路才像进化过程一般漫长却通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