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村子
我在村里出生,在村里度过我的童年。我童年的疆域以我的家为中心,直达村子的东头、西头、南头和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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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村子在我眼里很大,我不知道外面还有比我们的村更大的地方。尤其是家后头的大坑,每逢大雨,各家各户的雨水从廊沟里流出来,交汇到街上直通大坑的水渠里,浩浩荡荡地冲进坑里。坑喝饱了水,显出浩渺澎湃的样子。雨水慢慢渗下去,水边会长出各样的草,青色的蜻蜓和红色的蜻蜓在水边飞舞,有时会停驻在一朵花上或者一片叶上。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挨近、挨近——当我伸长了手臂,用拇指和食指去夹它的时候,它却悠然飞去了。
村子里的胡同,在我小时候的眼里,很深,一条一条,曲曲折折。胡同里是一户一户的人家,院子里大都种着树,槐树、榆树、枣树……槐花儿香,榆钱儿甜,枣花引得蜜蜂闹哄哄。房屋多为土木结构,厚厚的土墙,房檐下多有麻雀窝,会吸引了蛇光顾,掏鸟蛋掏出蛇来也是常有的事情。哪条胡同有狗,哪条胡同没狗,哪条胡同的狗凶,哪条胡同的狗善,我了如指掌。
上了初中,家也搬到了城里。我每年回村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村里的年轻人大都进了城,也越来越老了。我家的祖宅现在基本上就剩下了几截土墙,而那条老胡同现在就剩下了老家对门一户人家。长长的胡同,红砖绿瓦被断壁残垣环绕,现代与过往互相凝视。以前父母住的房子现在也是荒着的,院子里种了棉花、蔬菜和一些树,因为少有人走,地上满是堆叠的枯叶。屋子顶上靠墙的地方有的已经漏了,透下来阳光在屋子里亮了一小片。院子的东头和西头曾经有两棵梧桐树,一棵是曾祖父亲手种下的,另一棵是父亲种下的。院子西北头的耳房,当年经父亲翻盖,改做了牛棚,后来牛卖了,而这间牛棚也就成了杂物间,里面有锈迹斑斑的木杈,有挂在墙上只剩下空架子的自行车。里面的事物都能证明我过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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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光的积淀,人总会给过往的生活留下废墟,而这些废墟见证了我们过往的生活。我们不能忘却过往,因此我们更须珍惜现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