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忆起乡下老家的砖瓦房，在被岁月冲刷平整的青石板尽头静静地卧着，枯木和杂草在缝隙间长得疯野。空落落的房屋，门前盘踞的老树根用一圈圈的年轮书写着姥爷的生平，渐渐迷失在记忆深处。每每忆起和姥爷赏月的时光，也算是忆起了全部。

七年前，庭院

那是中秋的夜晚。轻风拂过，斑驳的枝影下，一老一少依偎在一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向大地，映在玻璃窗上，荡漾在祖孙沉醉的心头，勾起我童稚的思绪，唤起姥爷无边的的回忆。

我轻摇姥爷的大腿，“姥爷，月亮上也住着人吗？”

姥爷不答，愣愣地望着被月色洗净的青石板，目光又仿佛随思潮起伏向远方飘去。凝神注视着那轮圆月，缓缓地说：“有的，有的，你的太姥爷就在上面住着。现在，他一定正望着我们哩。”眯起眼睛，半晌不语。那时我年龄尚小，哪里懂得这话中的深意，自顾自地望月，姥爷却兀自沉在了过去。

那晚的月亮，我收获了快乐，姥爷拾得了尘封的回忆。

三年前，卧室

我不知姥爷病到了无力回天的田地。姥爷去了，那几点零星的记忆变得弥足珍贵，不知怎得，也像是失了魂魄，随风飘散了。

又是中秋夜。百无聊赖的我坐在卧室的窗前，望天空中那轮圆月。房门被轻轻推开，父亲走进来。屋里没有点灯，但我还是隐约看到父亲的眼眶微微发红。“你姥爷……去世了。”

我转过头，我知道，当我再次看到他眼中的泪水在黑暗中闪烁，我的泪水也会夺眶而出。待父亲关上房门，我终是没忍住，无声地啜泣。抬起头时，泪水已然模糊了视线，那轮月竟那般刺眼，化为街道上飞驰而过的红蓝色灯光，化为姥爷因年老浑浊的双眸。

我忽地想起姥爷对我说过的话，再看那月时，姥爷清瘦的面庞便浮现在我眼前，一颗心平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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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窗边

又是一年中秋，坐在玻璃窗前，旁边放着姥爷爱吃的月饼。

风轻轻拂过树梢，摇散一树秋叶，摇散我的目光。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老家的庭院，与姥爷坐在一起，共度这美好的时光。天上，月还是那样的圆。月光洒在姥爷的眉毛和胡须上，泛出银白色的光。

静谧的夜晚，独自望着那圆圆的月，没有了姥爷，月也再不是先前的月。我却终于理解每年姥爷和我一起赏月的心情。再抬头，便看见姥爷坐在那，仍闭着双眼，嘴角微扬。

我不禁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