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卑微如青苔，

庄严如晨曦，

柔如江南的水声，

坚如千年的寒玉，

举目时，

她是皓皓明月，

垂首时，

她是莽莽大地。

——洛夫

深夜，疏星点点。

时针渐渐指向11这个数字，而我，仍在与数学题鏖战。已经很晚了，整个小区远离了白日的喧嚣，变得阗寂无声，仿佛睡着了似的，只有几个亮着灯的房间证明还有人没有溶入这个夜晚。耳边是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我不停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却得出好几个不同的答案。

慢慢地，我感到一阵挫败，继而是恼怒，而后升级到怨怼。最终，我揉揉眉心，叹了口气，搁下笔，走出了房间，发现母亲房中的灯也亮着。

为自己冲了杯咖啡，不加糖。但愿这苦涩能刺激到我的神经，让我顺利攻破难关。回到屋里，望了望对面黑魆魆的居民楼。轻轻啜了口咖啡，唾液腺分泌的唾液也无法淡去那样的苦味，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搔搔头，呆呆地看着这题，无从下手。我现在真是心急火燎的，可是越心急越没用，思维简直乱了套，心里好像有一只躁动的小兽，烦躁不已。

吱呀一声，门开了。母亲走了进来，把一杯牛奶放在桌上。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之前看见你冲了杯咖啡。小孩子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所以我帮你和了杯牛奶。多喝些牛奶对你的健康有好处，还有助于睡眠。”母亲回答道。

“牛奶，牛奶，老是牛奶，我不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喝牛奶，还故意给我喝。什么有助于睡眠，又拿你那套歪论来压我，没看见我正忙着吗？我现在需要的是清醒好不好？”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无名火，向母亲大吼道，打破了夜的静谧。

母亲惊讶地望着我，眼里掠过一丝伤痛。她搅动着手指，张了张嘴，终于鼓起勇气，嗫嚅着说：“你别生气好吗？我还不是为你好嘛。电视和报纸上都说像你这样处于发育阶段中的青少年需要充足的牛奶。咖啡确实对你不好，妈妈没有骗你。”

“哎呀，你烦不烦啊。每天都是这么啰里啰嗦，要唠叨你跟爸唠叨去，别老缠着我行不？你看我现在都忙死了，你要有精神你帮我做好了。”我极不耐烦地回道。

“我……”母亲如鲠在喉，眼中隐隐有了泪光。她赶忙低下头，用手一下一下摩挲着衣袂，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目前学习很紧张，你身心都很疲惫。我，我也没有能力在学业上帮你什么，只能尽力将你照顾得更好些。要是打扰了你，我向你道歉。”母亲讲这番话时，头自始至终低着，地板都快被她盯出洞来了。

我突然感到十分内疚，羞愧和后悔一起涌了上来，心瑟缩着。我怎么可以把母亲当成出气筒呢？刚才的自己像是被恶魔控制了，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我想那些话肯定都幻化成利剑刺在母亲的胸口，我无法想象她的痛。看到她一副生怕惹我不高兴的模样，我心中垒起的城墙轰然坍塌。我想要道歉，但舌头好像僵硬了一般，话到了嗓子眼，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母亲见我不做声，以为我还没消气，便轻手轻脚地拿走了咖啡杯，留下一句：“加油，你一定会成功的。”说这话时，身子已然到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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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杯中的牛奶泛着一层层涟漪，由一小圈缓缓地扩散开来，一丝丝热气缓缓地升腾。

我抬起头，努力使头抬得更高。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