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拂袖柳絮飞。夕阳欲坠，万家烟炊。山映残阳木映天。回忆如歌，伊人心醉。

花鸟无语叶归根。孤叶如镜，寒星似梦。夜已初更枯叶落。凉风问窗，为谁心伤？

——题记

独自驻足于老屋门的树下，看着树叶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心里突生一阵落寞的悲伤。满地已枯黄的树叶告诉我，秋天又一次到来。捡起一片泛黄的秋叶，呆呆地伫立，此刻，已无人再为我叠“小燕子”（一种用杨树叶叠成的玩具）。我最爱的曾祖母是永永远远地去了。留给我的遗憾，也就永永远远地无可弥补，永永远远地刺痛着我愧疚的心。看着满地秋叶，揭开记忆的尘封，难过就从我喉咙处那个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升腾。在秋日下午的阳光里，我的泪就流下来了。闭起眼，就是曾祖母的脸，记忆潮水般涌来。

记忆中很小的时候，我就和曾祖母往在一起。她很瘦，很善良。我是她看着一天天长大的。那时的我很调皮，总爱逗她，可她好像永远也不会生气，只说一句：“你这丫头真捣蛋！”然后像孩子一样天真地“咯咯”地笑着，露出稀疏的牙齿，脸上的肉松松地动着，很快乐的样子。

我们总是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很幸福地玩闹着。特别是秋天，我会捡好多好多杨树叶，缠着她为我叠“燕子”。她便很认真，很熟练地折叠，串成一串，然后再叠……那个时候，门前那几棵老杨树，成了我童年的伊甸园；飘落的满地树叶，串成了我后曾祖母的幸福乐章。但她总爱说：“丫头啊！等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像燕儿一样飞走了，会想我吗？”年幼的我，虽然不懂她慈详面容后面的忧伤，却可以感觉到她心里泻出来的苍凉与失落。但我只是紧紧贴着她的背，一边摇晃，一边说着：“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相……”直到晃得曾祖母头晕了，回过头来打我的屁股，方才罢休。只是年幼的我啊，天真的以为日子会永远地过下去。

后来，我长大了，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念初中。学校是封闭式管理，两个星期回家一次，早晨五点半起床，开始一天的生活……我把这些讲给她听，她很久没说话。又过了很久，她突然兴奋起来，打开柜子，展示她为我藏的各种水果：“很珍贵哦，我知道你这丫头嘴馋，就喜好这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不喜欢，留给你啊！”她翻出来，却失望地看见水果放久了，已经烂掉了。她咂咂嘴，很伤心地嘟哝：“放了没多久的，才一个星期。”

我的心一颤，才知道她是多么惦记我，目光碰触到她的一瞬间却突然融化。我从中看到了她的失望与无奈，顿时，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那次回家，我看到曾祖母一个人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头发很凌乱，身上只穿一件很大的外套，一阵风吹过，衣服贴在她身上，肋骨清晰可见，显得更加瘦弱，瘦得叫人担心，好像大病初愈似的。面孔黄里带白，眼神呆呆地望着远方，像一尊孤独的塑像。我的心突然莫名地震了一下，望着眼前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已是风中的残烛，秋天的树叶了。我突然就哭了，她转过头，我扑到她怀里：“曾祖母，我好想你啊！”她一惊，突然地就哭了。我们就那样依偎着，看着落日的余辉洒下最后一道光芒。她跟我谈起已逝去已久的曾祖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我却很害怕。

然而，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妈妈打电话让我回家，曾祖母病倒了。

坐在曾祖母床边的我，看着靠液体来维持生命的曾祖母，抚摸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回忆着我们以前的幸福时光。才明白日子不会永远地过下去。而此时此刻这一切到来的都显得那样突然，让人措手不及。难道我最爱的人在转，瞬间就要消失不见？我不敢想。无助的我紧紧地握着曾祖母枯瘦如柴的手，生怕她突然就离我而去。任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外祖母渐渐神志不清，以至于不认识周围的任何人。我喊她，她只是迷茫地看着我，不作任何回答，而我，被妈妈逼着踏上了返校的列车。

终于有一天，我跌跌撞撞地赶到家里，看到那漆黑的灵柩，看到那定格在相框里的脸庞。一瞬间，我彻底崩溃，大脑一片空白，跪倒在曾祖母的灵堂前失声痛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死去活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能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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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母，我这一生最爱的人啊！她躺在那灵柩中，安静地，安静地，没有一点点呼吸。与那些美好的回忆，一定被黄土永远尘封。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追寻岁月的见证，才发现，自己手里那片泛黄的植叶，见证了那段岁月的永恒。

泪，还在无声地流。而那些记忆，总有一些是我不忍忆起的。那些悔恨与自责是直到今天都无法抹平的伤，是我永远都无法原谅的错，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她最后的日子里都没能陪在她的身边？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留下了这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秋日黄昏，看到一位老者在为一位小女孩叠“小燕子”，而小女孩依偎在奶奶旁边。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我突然就很幸福地笑了，然后奔到曾祖母坟上失声痛哭。我终于，终于撕心扯肺的喊出声：

“曾祖母，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啊！”

后记：

“如果爱可以重来，能够再看一次彩排，我还是你手掌心那可爱的小孩；如果梦一去不回，看不清镜子里是谁，我想要你为我擦去玻璃蒙上的灰……”听着《让爱重来》的天籁之音，一边流泪一边笑地写完了这段回忆。但昨夜灯碎的灯炮又怎可能再次明亮？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当终于长大了，懂事了的时候，那个最疼爱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