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冬日阳光如金色的潮水，注满了小小的阳台。

“快睡午觉吧，下午还要给姨太爷拜年呢！”妈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冲着阳台喊道。

“嗯呢，知道了。”懒散的话音透着几分不耐烦，说明了此刻罗三月的心情略有不悦。

三月软软地耷拉在软椅上，半阖着眸子，这金灿灿的阳光直直地透过玻璃窗照在了她脸上，觉得恁地难受。上午是老爸的同学聚会，下午老妈带着她出去拜年，晚上又是老妈的同学宴……唉，他们可真忙！她闷闷地想着，翘起的二郎腿一搭一搭地晃着。

“罗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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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熟悉的女高音，三月被惊得抖了抖，连忙正了正坐姿。阳台的移门被推开了，露出了老妈的身影，阳光落在她白净的脸颊上，忽闪忽闪的，自有一番气势。

“跟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家坐姿要优雅，你这样翘着个二郎腿像什么样，从小就要养成好的习惯……”果然又是成堆的说教啊，三月颇为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哎，知道了嘛，我这不准备睡觉么，别吵我啦！”起身赶紧推着老妈出了阳台，然后在老妈严厉的注视下规规矩矩地坐回椅子，端端正正地倚好，又乖顺地拉上搭在肚子上的棉被，终于才听见身后门拉好的声音。

三月才端正的坐姿一下子又瘫了下来。

老妈一直以来就注重这些，“好习惯要从小养成”一直挂在她的嘴边，可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还有谁会注意呢？三月暗自腹诽道。由于家里的一些事儿，三月是在乡下长大的，她生日小，到了五岁上幼儿园才到城上随父母住。从小爷爷奶奶就宠着她，这些坐姿啊什么哪会有人说她，况且乡下人没几个在意这方面，小三月性子又大大咧咧的，也就随她了。可三月的老妈却很是执拗，硬是从三月上幼儿园起，就开始了她的谆谆教诲，吃饭时如何如何，站姿坐姿又如何如何，等等。三月的妈妈是名舞蹈老师，自身气质绝不会差，自然对三月的要求也格外高。

记得一次，三月的奶奶煲了鸡汤，大老远地送过来给孙女儿。也是冬天吧，那年小三月才七八岁的模样，水灵水灵的，很是讨喜。三月自小就对奶奶的鸡汤情有独钟，也许是有奶奶在，又也许是那心心念念的浓郁的汤汁味，三月哪还记得老妈的左叮右嘱，就像一堆还未凝成冰的雪，暖风暖阳跟前一过，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她拖过椅子，毫不斯文地半跪着坐下，一旁的奶奶是乐呵呵地看着乖孙女狼吞虎咽地啃鸡爪，一旁的妈妈脸色早已阴沉得要滴水了似的。奶奶前脚刚走，三月就被喝令放下筷子，小手痛快地挨了几板子，另外一周不准看电视。老妈的家教不可谓不严。自此，三月算是规矩多了，愣是奶奶在也不敢“放肆”了，瞧得奶奶直说“才是多大点的孩子呀”。

正午的阳光格外暖和，阳台上更如春天一样，惹得人昏昏欲睡，三月一会儿就哈欠连天了。打哈欠当然也不被允许，应该把脸转向一边，同时用手绢、纸巾捂住嘴、鼻，避免吐沫飞溅。她也知道老妈这样严于管教是为了她好，只是偶尔嫌烦想对着干。

罢了，不想了，睡觉！

半开的窗户时不时地透过一阵风，微微撩起衣架上的床单，静静地拂过椅上少女的脸庞，勾起几缕细碎的黑发，融融暖意，煞是醉人。

“呼啦”一声轻轻的拉门声响起，露出的是妈妈的半个脸，与平时比起来，少了几分清冷严厉，多了几分柔和慈暖，却终是在瞧见三月那慵懒的睡姿时，眉心下意识地皱了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三月一脸的疲惫。自姨太太去世后，姨太爷一个人就搬过来和他女儿(也就是三月的四婆婆)一起住。四婆婆家有三个小孩子，一个在楼上睡觉，另两个简直顽皮得不行，大的要到院子里开玩具车，小的就堵在门口抢着要玩；小的要把桌上的蛋糕吃掉，大的则在一旁嚷嚷：“妹妹只能吃一点点！”三月在一旁电视都看不下去了，幸亏她家里没有养小二子，否则家里天天是不也要……呃，不得安宁。

回到家，按开灯。“你爸爸同学聚会怎么还不回来的呢？”妈妈一脸的不悦，“一会儿我也要出去了，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家里吧？”她修长的手指却一刻也没停，飞快地刷着同学群的动态。

三月不雅地撇了撇嘴，极规矩地坐到沙发上，声音是一贯的懒散：“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参加你的聚会，我就一个人在家，不挺好的吗？”到时候不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家里嘛，当然，这句话三月没说出口。

天边，太阳落到了大片建筑群的后头，粉红色的云霞喷涌上天，客厅里盛满了油画似的黄昏光彩。

三月久久地凝视着玻璃窗外明媚的色彩，又发起了呆。

嘟——“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孩子还在家里呢……嗯，好。”妈妈挂了手中的电话，瞅了瞅三月的坐姿，又低下头去浏览网页。

嘟——“喂，嗯你好……不好意思啊，家里孩子一个人在家哩，你们先吃吧……”

“妈妈，我不就是一个人在家吗，多大点的事儿啊，再说了，爸爸一会儿都回来了，你就放心地去参加你的part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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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老妈似有些动摇，放下了手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茶几。忽然，妈妈站了起来，伴随着一句轻飘飘的话：

“算了，我就不去了。”

三月眸子里闪过些惊讶，更多的是了然与感动。

门锁钥匙转动的声音哗啦啦地传来，露出了老爸疑惑的侧脸：“我不是说一会儿就到家了嘛……你不去吃晚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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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抬起头，朝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优雅地嗑着瓜子。

城里的最后一道微光，越过渺茫从窗帘的缝里射进来，刚好映在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