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痛，如何成长？——题记

上小学的第一天，我牵着妈妈的手，穿过好几条街，到位于湘江河边的滨江小学。那是20xx年的9月1日，我还不懂得地震代表什么，只听到大街小巷都在唱《北京欢迎你》。背着小书包一颠一颠地走着，小心脏也一颠一颠莫名的激动。

学校里人潮汹涌，远超幼儿园毕业的我的想象。我紧紧牵着妈妈的手，担心一松开，我就会被浪潮一般的人群吞没。妈妈把我领进一楼的一个教室，里面叽叽喳喳挤满了小朋友，吵的，闹的，拉着妈妈的衣角哭的，让我上小学的庄严感一瞬间分崩离析。我被妈妈安置在一个小座位里，妈妈要我乖，听老师的话。我很无助地望着妈妈，希望她留下，可是她只说放学来接你，就往外走，很快从走廊上消失。教室的窗口，是很多陌生的担忧的焦灼的母亲的眼睛，没有我熟悉的那双。

我的小学一年级的班里有八十九个孩子，两个主课老师。作为八十九分之一，我热切地希望老师关注我，知道我的存在。可是这似乎比学会a、o、e、i、u要难得多，直到有一天我憋了太久，把尿尿到了身上。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九月天，我举了手想请假上厕所，可是老师在专注地教一个小朋友写拼音，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直到我趴到桌上，嘤嘤地哭起来，我的调皮的同桌男孩夸张地大喊：“老师，刘xx尿裤子了！”老师才来到我身边。我记得老师温柔地摸了我的头，牵着我的手到教室外，让我止住了哭。然后带我到她的小宿舍里，找了条她女儿的小裤子给我换上，搓洗了我的尿湿的裤子，挂在宿舍的窗口，叮嘱我放学再来换回去。我穿着老师女儿的裤子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羞涩里有骄傲，得到特殊关照的骄傲。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得到的特殊关注是不便复制的，从此，我便乖乖的听话、大声地读书、争先恐后地举手、屁颠屁颠儿地跑老师办公室，不择手段地想听到老师的嘴里提到我的名字。那种纯真的热望，让此时的我也不由得动容。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成长的蜕变，就是从以为自己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到明白，世界并不以你为中心，你要努力，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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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六年级，我已长成一米五几的快乐美少女。我有了几个小闺蜜。我们的话题由“喜羊羊和灰太狼”过渡到“爸爸去哪儿”，然后到“我是歌手”，最后聚焦到张杰。我还是那么喜欢受到老师的关注，却没有发现老师关注我的眼光悄悄发生了变化。妈妈总在耳边唠叨：“少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多看会书啊。”我不以为然。仍然窝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笑得前仰后合，毫不理会妈妈的摇头和叹息。直到那天去看爷爷。

其时爷爷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苍老、憔悴，如一片枯黄的落叶。根本不是我记忆中健壮、爽朗、能干的爷爷。只是，依旧那么慈祥。我在爷爷身边呆过三年，跟爷爷一起放过牛、一起掰过玉米、一起拾过板栗、一起摘过映山红、一起赶过集，爷爷给我买集上喷香喷香的爆米花。那时的爷爷，是我保护神、开心果。而此时的爷爷，让我想逃。我真希望是谁搞错了，我真希望是爷爷在耍把戏（魔术），逗我玩儿的。但这些幻想都是自欺欺人。

“可可，学习还好吧？”爷爷跟我说话了，费劲地把我的手拉过去，像从前那么摩挲。“还好。爷爷。”我低声地回答，生怕忍不住抽泣。“好好学，考个好初中，爷爷还像以前那样来接你。”“嗯。”我使劲点头。

回家的路上秋风乍起，满街的樟树叶，似乎多得出奇。是的，我一定要好好学，让爷爷天天等在城里最好的初中的门口，接我回家。

我忘记了闺蜜的生日，忘记了张杰，忘记了“快乐大本营”和“天天向上”，不，不能忘记天天向上，我要的就是天天向上！

然而，还没到六月，爷爷就已经走了，他唯一一次骗了我。他走的时候，映山红开得正艳，像霞光一样映红了天边。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成长的蜕变，就是用生命中那些彻骨的痛，让你懂得：有些事，再怎么努力，结果也终究让人无能为力。

擦干眼泪，我依然选择努力学习。纵使爷爷的身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初中的校门口，那又如何？那段用心学习的日子让我感到了真正的充实和快乐。不刻意追求的关注、不人云亦云地哄笑、不异想天开地追星，读书、做题，怀着美好的念想，这样的生活，或许更适合我。

有些事，虽然无能为力，但我为此尽力争取过。明知无法挽回，我还将继续努力。

或许，这就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