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习惯其实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常常去回忆，回忆以前的烟火，以前的声音，还有，以前的那个人。早已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所以回忆总是能轻易地浮现脑海。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人，可是当我看到关于她的所有东西，才深知，我从未忘却过那个鼓励我的她，总是对我笑的她，眉飞色舞说着梦想的她，照片里的她。曾经，我非常熟悉的她。

她经常带我去江边去看烟花，烟花在绽放后化为灰烬飘散在地上，也许还带着未擦干的泪。她兴奋地手舞足蹈，忽然她指着那簇最美丽的烟花大声尖叫着。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尖叫声，咕噜咕噜的喧闹声像滚烫的沸水，它们在我的耳朵里烫了好些泡，阵阵的刺痛传来。烟花放完后，只剩下我们两个在江边望着路灯，温暖的光晕被烟雾掩盖的那样缥缈。江边稀疏的树干枯而高大，不似野草背叛了春天，将自己赋予寒风。空气中略微夹杂着被人海冲淡的欣喜，江面上浮起的寒气如迷雾般挥散不去。她说，她要把这一切给画下来，送给我。我点了点头，好。路灯下的我们就这样站着。

“你想考哪一所高中？”她眨着眼睛说。

“我……不知道，顺其自然吧！”我有些犹豫，望着她深邃的眼眸，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能顺其自然呢？唉，我的户口不在本地，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在这里中考、高考 。”我看见她在微笑，但怎么也忽视不了隐藏在她眼底的忧伤。

“那你怎么办?”我用力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风一吹，刘海便高高翘起。

“在哪里学知识不是学？管它呢！”她重重地握着笔记本。说完，就甩给了我，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低头看那个笔记本，本子被汗沾染得有些皱，上面还有淡淡的一痕汗渍，如同一个悲伤女人的眼泪。

从此，这幅有些冷清的画面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梦里的结尾总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终究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我只能依稀看见她的动作：她抬起手，缓慢地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一切的一切那么恍惚，恍惚到梦里的场景都化成了各种颜色的洪水，将她挤成了一个渺小的，忧伤的人影。

风，抽打着我们。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感、自信心充满了全身。我们都在奋力地追赶着自己的梦想，就像即将起飞的飞机，等待我们的，是蔚蓝的天空，自由的白云。

人醒了，梦碎了，梦成为了地上一摊泛着光的、难堪的碎片。

梦醒后，我经常会独自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告诉我，习惯本可怕，只是因为时间逼迫我去习惯，去习惯周围的点点滴滴，所以它不再可怕。也许，只是习惯了她的身影在眼前一点一点消失；习惯她的声音在耳边慢慢、慢慢消散；习惯了梦中说再见的她；习惯了时时刻刻都在回忆她。也许，只是在阳光下静静诉说便好，在床上默默流泪便好，对着空气说好久不见便好，一切的一切只要还有那人便好。望着窗外依旧绚丽的烟火，我手中的那幅画悄然落在尘埃上，慢慢被灰尘所掩盖。

末了，佛还说，习惯了，就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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