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滴答滴答”地流转着，如箭，如梭，而此时像是个老酒熏糊了脸，放慢了脚步。

午后的阳光已经全然削去了烧灼感，它穿过老屋的葡萄架子，掠过客厅狭长的木板，如一般清泉，最后汇聚在奶奶那双不断抖动的双手上。岁月使得她的手上爬满了皱纹，不停地抖着。于是她的脚下，阳光金亮亮地洒了一地。

时光真的慢了许多，沿着岁月的缝一点一滴地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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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她还年轻，还有撸起裤管就下水田插秧的力气，还有踩着鞋追着我漫山遍野跑的劲头。我早也像长了鸡头凤腿似的飞快，任凭她的叫声大过天，也永远抓不住我的小辫子。天地阔大，麦浪金黄，霞色醉红。如今，她哪儿也不愿去，只稍稍移动她的坐处，那双干枯的手便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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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宁愿把我儿时的鸡头凤腿还给她，还她那份撸起裤管就下田插秧的力气；我多想她能再追着我跑，哪怕我的小辫子被她狠狠攥紧。此时她的头低垂着，银丝散乱。

时光真的慢了许多，顺着岁月的天空一点一点地飘过。

那时她还强壮，烧块糖年糕是那么的容易。浓冬时节，屋外寒风萧瑟，白雪纷纷；屋内炉火旺盛，白气蒸腾。你只需在大灶旁坐上一会，看着她麻利地摆弄一块块糖年糕，娴熟地卖弄刀具，将它们一一切割地得整齐美观，干练地放进蒸锅里烧煮，紧接着，出炉年糕的香气便在屋里四下弥漫开来，引诱着你嗅动的鼻尖，咬一口，那甜糯的滋味在唇齿间搅动。她只是站在一旁，笑着，看着我狼吞虎咽，却从未上前夹走哪怕一块。如今，她不复身强力壮，那软糯的年糕也成了奢望，即使再蒸，滋味也已不复从前。

如果可以，我宁愿那时站在一旁的是我，催着她将一盘年糕吃完，我多想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笑着，细细地嚼着她鲜少尝到的美味，轻轻地嗅着那糕香满屋。

时光真的慢了许多，沿着岁月的草地一步一步地踱过。

那时她还充满着活力，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的生活。清晨，阳光一蹦一跳地爬上窗台，她笑盈盈地催着我起来，为我梳辫子，粉红的丝带随风飞舞；下午，我急急忙忙背上书包赶去上学，她迈着步子气喘吁吁地追我，絮絮叨叨往我书包里塞两块薄饼；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她早已为我准备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如今她已不复活力充盈，连走一步路，腿脚都不住地发着抖，只能靠着躺椅，双眼空洞地望着天。

如果可以，我宁愿她那时少操一份劳、少担一份心，能好好地倚着窗台歇息，我多想她能再健步如飞，再充满她年轻时的阳光活力，迎着朝霞，笑开怀。

此时她正睡着，她最近变得瞌睡，我握紧她的双手，指尖有轻微的颤抖，时钟“滴答滴答”地旋转，我多想剪短它的发条，让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陪着她，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