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一天要记很多东西。

同学一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她会一直记在心里；路边的小贩多收了她一毛钱，她也会记在心里；隔壁的小孩子埋石头绊了她，她还是会记在心里……

“女孩子太记仇，会讨人嫌的。”外婆严肃地说。看样子，外婆不会记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小莫想。于是，她把外婆说她“爱记仇”也记了下来。

小莫满脑子都是不愉快的事，自己也郁闷极了，她在学校里不再和同学讲话，不再去买那个小贩的东西，不再逗隔壁的小孩子，甚至和最最亲的外婆说的话也少了。终于有一天，小莫发现，自己慢慢记不住事了。

她答应给好朋友的生日礼物忘带了，作业本常常失踪，要帮外婆拖地这事也忘了，这些还都是小事，直到外婆问她：“小莫，迎春花开了吗？”

小莫不知道，她跑去看，是开了。她跑回来，张口刚要说，却记不清楚了，她又跑去看，嗯，花开得满枝的，可等她转身想告诉外婆时，又忘了。

外婆很奇怪，小莫更奇怪：“怎么回事？”小莫问自己，得不到答案，于是她去问外婆。外婆问：“那你记得什么呢？”小莫回忆了一下，数着手指头说：“昨天，同桌弄坏我一支笔；前天，爸爸批评我说我太懒；大前天，不知谁在门口埋了块石头，我被绊了一跤，估计又是隔壁那小毛头……”

外婆想了想，说：“你记得太多，又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情，占了你脑袋里太多地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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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趁自己还记得外婆这句话，来不及吃惊，问：“怎么可能，老师说人有14亿脑细胞，绝对够！”

外婆面色凝重起来，迟疑地回答：“这……算是老天对你的惩罚吧！你看你，记这么多！”

小莫不知怎么办，头脑里一片混乱。外婆眯一眯眼镜，慢悠悠地说：“把不需要记的，忘掉吧！记些有用的……”

小莫问：“怎么忘？！”紧接着又问：“记什么有用的？”

“相通了，就忘了……和解了，就忘了……原谅了，就忘了……”

“去吧，忘了吧……”

小莫也和同学开起了玩笑，讲着讲着，忘了烦恼；小莫礼貌地请小贩退回那一毛钱，临走还祝他生意兴隆；小莫扛把小锹，把门前的石头挖掉了……她每忘一件烦心事，就感到心轻松一分。原来给她造成持久压力的，是她积聚在心里的一件件小事情。

小莫渐渐清空了心，带着初来世界的一颗纯心看着世界：花开了，把枝都扯得坠下来了；水解冻了，流淌进春天的景色；绿色何时蔓上篱笆，蔓上房墙，蔓上屋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忆的限额，对于此时的小莫，仿佛又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