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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李白

[一]

“荆卿，此去凶险，怕是。”

“渐离，我先为庆卿，后为荆卿，山河之辱，国灭之耻，你又让我如何……”

尾音消弭在易水澹澹里。

高渐离抬眸，只见临江之人眼角尽处是荒草凄凄，在水雾里稀释成厌倦的绝望。

[二]

前228年，秦破赵国首都邯郸。

舆上，太子丹微微蹙眉，转眼间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车轱辘仍在颠簸着前行，而燕国太子轻轻的交代：

“改去田先生那儿。”

[三]

“舞阳尚未到么？”剑客询问到。

“荆叔还请稍等。”

“如此么。”

易水畔男子舞剑，剑光过处是辟天之势。

春暮，燕京外。

十三弦筑声如泣，连绵成悲伤的蛛网。

“高渐离，给我换调子，我还没死呢。”

白衣的琴师怔了怔，随即扬起淡淡的笑纹，指尖拂过弦处，顿成激亢飞扬的战歌。

羽商变徵时，剑鸿如练，在倾天水声里幻化成琴师一生难忘的耀目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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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收剑，随即朗声而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白衣流袖的琴师亦起身，执了青铜酒觴含笑：“好个壮士，且让我敬你一杯如何。”

他先自抿了一口，仰头时宽大的袍袖挡住了痛彻心扉的伤情，却在下一秒笑盈盈的递过酒觴。

男子大笑起来，一饮而尽。

沉默的燕国太子上前一步，郑重的递过剑匣，上扬的眉角瞬间有狠辣和决然：

“荆卿，此徐夫人剑淬毒，见血封喉，成败在此一举。”

男子收敛笑意，平静的接过剑匣，屈膝：

“荆轲定不辱使命。”

[四]

谷雨后，咸阳的千瓣桃红开得离离漫漫了，花蕙也渐疏落。

荆轲的车舆在有着薄雾的晨曦里进了咸阳城。

秦舞阳免不了少年心性，隔着竹帘略有些兴奋的指点着他国的风物。

荆轲不言不语，安宁的抱剑坐在一旁，时而随着少年惊喜的欢叫皱皱眉，但仍未怎么阻止。

我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那么，就这样罢。

他的耳边，响起了易水浊浊水声。

[五]

百阶咸阳道，谁拂袖而过。

巨大的冀阙开启时，荆轲微笑了一下，这一笑快的如闪电，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发笑。

侍立两旁的是黑衣的秦国臣子们，他们静静的目送着遥远的燕国使节一步步上前。

秦舞阳现在可以清楚的看到咸阳宫的飞檐上的龙头了。

他的脸色变得青白了起来，并开始不自觉的战栗。

十步开外，有居高临下的低笑：“使君，你这是怎么了？”

帝王虽是笑着的，鎏冕下的眼却锐利的要将灵魂都看透。

“荒野之人，未见过什么世面，还望大王见谅。”荆轲轻笑着解释，回头冷淡的看了身后失态的男孩一眼。

王座上的男人眯起了眼，语气中带了些许玩味：

“既然这样……燕国的使君呀，你又给我带来了些什么呢。”

他的手有轻微的动作，侍卫们即刻拦下了秦舞阳。

“你，一个人上殿。”

荆轲不置可否的笑笑，从慌张的男孩手里接过卷轴和方正的匣子。

《史记·刺客列传》

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纆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纆抗之。

……

荆轲废，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

……

荆轲在死前听到了，听到了，易水的风声里有谁的叹息。

浩浩荡荡的水声里，铮然作响。

于是他微微笑起来，原来咸阳的桃花开的与卫国是相同的呀。

[六]

晦暗的宫殿里，白绢蒙面的琴师被带到了时年已为六合之主的始皇面前。

十年了。

被熏瞎了眼的瘦弱琴师这样想着，拨动起了弦。

十年踪迹十年心。

乐声激昂了起来，正在饮酒的始皇帝神色不明的放下了酒盅，沉默的聆听着。

“吾王觉得如何呢？”乐师压低了声的清朗问句更像是莫名的蛊惑。

“不错。”始皇漫不经心的答道。

“不错么，此调便唤作《易水》。”琴师笑着低低呢喃到。

《史记·刺客列传》

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朴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

……

高渐离在死前听到了，听到了，燕市弥漫的雾气里，是谁在羽声高歌。

呵呵，是荆卿呢。

……

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

那年燕国的桃花开的和卫国一样繁盛。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元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