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渐沉了下去，时针指向了24点。

桌面上零零碎碎的散着几个纸团，蒋云把头抬起，露出了一双苍老的眼。

半夜了啊。蒋云叹了口气，笔尖迟疑着，不知如何写下那些对父亲堪称残酷的话。

他揪着脑袋，心烦地把纸揉成一团。

久久地站在窗前，蒋云点燃了一支烟，望着下面闪烁的霓虹灯。

圆的月，亮的星，映碎游子的心。瘦瘦的人影晃动着，焦灼着不安的心。

父亲六十了。

他叹了口气。父亲那背，已经驼了下去，像一只干瘦的虾米。

以前，那背是很宽很直的，给他挡住了风，挡住了雨。妈刚去世时，蒋云吃的总是难以下咽烧糊了的菜，他知道父亲不会做菜，能吃已经是不错的了。但他还是任性示威般地把菜倒了。

父亲不但没有生气，而且掏出两个煮鸡蛋给他。蒋云可不知道在那时候鸡蛋是多么珍贵的食物。他背着父亲，把他煮得半生不熟的鸡蛋吞下肚。丝毫没有看到父亲暗淡的目光，与孤独的身影。

当父亲可以布一桌好菜时，他进城工作了，再也没有回家过年去了。

父亲每次打电话过去时，他总是一句“没时间”忽略了父亲期盼的心情。

今年，父亲六十了。他也快十年没回去了。父亲，不知道又增了多少白发。

回不回去呢？

他迟疑着，慢慢地回忆起被尘封的那道身影。小时候，他以为父亲是不会老的，可白发击碎了他的幻想。父亲的背变得佝偻起来。蒋云心中一痛。

大厅还是冷冷清清的，时钟慢慢地移动着脚步。台灯下，那些纸团尤为刺眼。

明明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可是蒋云却害怕听见父亲期待的声音。父亲应该很期盼他的电话吧，可他却不敢想象父亲失望的表情！

蒋云感到十分烦躁，握着笔的手抖了抖。

落笔吧，不要迟疑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信，在清晨把它投入了信箱。

蒋云没有感到如释重负，相反，他觉得很累，很难过。

父亲又要失望了！

那个辛劳了一辈子的背影，那打了霜般的头发。

他是我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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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冷冷清清的，蒋云站在那里，与周围林立高耸的大楼比，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不论风怎么吹打，蒋云就是不动。

他是你父亲！他是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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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句子轰炸在他心中，泛起一个个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