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晦暮，寒气将尽，山雾已淡，东风夜至。苏子问客曰：“何不三游赤壁以重叙雅志？”客曰：“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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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卯之春，三月之朔，苏子与客重游赤壁。泊孤舟一叶于赤壁津，折青枝为仗以攀高仞。徐风忽起，花香轻袭。客喜而诗曰：“东风一夜花黏露，送得春香满山路。”苏子笑曰：“欠阳刚，徒具阴柔之气也。”客微愠，无所言，卷袖拄仗而行。

山路之初，缓而曲，多野花夹道而生，有孤挺直立而开者，又伏地盘曲而开者，高低各异，色态百殊。路隐于丛，不知其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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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未远，山路陡险，几垂于地。仰首而望，其山势盘迂，层参差，日夜蔽亏，不见其峰，苏子喜而客沮。每进十步，砾石渐盛而花草渐稀。客有所感而叹曰：“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苏子问曰：“何为其然也？”客曰：“吾于子今游赤壁，初至山脚，花草繁盛，生机盎然，清风徐来，香可盈谷。然胜景苦短，随山势而易。花草渐去，砾石裸于地，所见之物徒枯木矣。人生无常，亦如此花草之景也。生之乐必有一日尽逝矣。时寄形骸于世而无可乐也，实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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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苏子若有所思，抬首而望，但见山木姿态各异，或以根抱石而立于险远，或扎于石壁而悬于高崖，苏子有感而曰之：“ 子适才所言差异！人生如寄，多忧何为？君若以花比君之命，则君之命弱如娇红，若以树比君之命，则君之命坚若苍木。娇红苍木之异，皆君一念之差矣。若如娇红，则寄于阴晦卑下之涧，仰首不见光日，俯首是哀草土砾，平庸一世，碌碌无为。阴柔之气日衰之，常自哀生之苦也。若比苍木，则可立于险远高耸之处，虽尝风摧雨击之痛，但汲天地之精华，可仰观宇宙之浩渺，俯察品类之繁盛，阳刚之气日养之，日益坚强韧劲也。况有诗云：‘春与人相乘，柳青头转白。盛年不将复，昔日难再来。’吾于子非彭祖，当昔时如金胸怀，破空之志，进的修业。岂可常淫沉于阴柔之气而失阳刚之志邪？”

客顿悟，正发而拜曰：“子所言极是，鄙无远志而常忧，是以阴柔之气盛也。吾今当立阳刚之志以修身，与子同游山水。执铜琶铁板同唱大江东去，看月明星稀送乌鹊南飞。”

苏子与客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