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停留在飞舞的笔尖，时光就在这不经意间悄悄溜走，留下的，只有笔下的美好。听见窗外恼人的炮仗声，“嗵嗵嗵”，扰得人心神不定。不经意瞥了一眼日历，才发现竟已快新年了，又一年的泪水与欢笑在恍惚间变成了回忆，欣喜之间不免还有些小落寞，原来，阴晴雨晦日月流转，指缝间流逝的，还有日渐稀释的童年气息……

记忆里，一天的序幕总是由那只冠子格外红艳的大公鸡喔喔的鸣叫声拉开的，那是一声嘹亮的序曲，紧接着鸭、鹅们引吭交鸣，忙碌而有生气的乡村就此苏醒了。南方的冬天向来不是特别冷，到了新年更是暖洋洋的。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就听见外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氤氲的白气从窗口袅袅飘出，包裹着甜甜的香气消失在朝霞中。儿时的我总是想留住这一缕缭绕，捉蝴蝶一样地用手紧紧扣住，生怕它从一点点缝隙中溜走，透过指缝仔细打量，打开手心，却仍是让它跑了，也不灰心，反而乐此不疲。外婆就在一旁看着，只是眯着眼笑，不说话。

外公常常拿着把大大的竹篾扫帚，在庭前扫着，“刷啦刷啦刷啦”，然而落叶总像是扫不干净，又是“刷啦刷啦”的，扰得屋檐上的几只麻雀耐不住了，叽叽喳喳叫嚷着，檐下打盹的猫被吵醒了，生气地“喵呜”直叫。猫生气是不长久的，只要第一缕阳光撩动了它的胡须，那胡须在光里晶亮亮地一闪，猫也就忘却了刚才的事，专心致志地捕捉地上的影子。可没一会儿，又换了个姿势，舒服地躺倒，嗓子里咕噜咕噜念着佛。就这样，一个老头，几只鸟，一只猫，一个上午就在暖暖的阳光里跑远了。

外婆当然也不会闲着，在地里，拿着一把镰刀，嚓嚓嚓地割着草，阳光一片片翻动，金箔一样片片融在了黝黑的泥土里。南方天气和暖，纵使冬季，田间地头也能见到薄薄的青色，以野菜和野草居多。本地人则好养一种山羊，肉质极细嫩，乡间人家常有羊圈，那小羊羔们倒是时常成了我的玩伴。我抓起一把刚割下的野草，急急地跑向羊圈，那几头雪白的小羊羔煞是可爱，咩咩咩叫个不停，吃着野草，咔嚓咔嚓得，声音整齐又稚嫩可爱，粉红的舌头一卷一卷的，舔到我的手心，麻酥酥地痒。

下午，小伙伴们一个个都猴似的钻出来了。走！去河边打水漂！于是就去河边。扁平的石头在河面上跳着踢踏舞，一跳就是叮咚一声，甚是清脆。走！去庭前放炮仗！于是就去庭前。“呲”的一声，火柴跳动的火焰燃起了小炮仗，小伙伴都捂着耳朵跑得远远的，躲在树后，躲在门边，噼啪一声，炮仗炸得四分五裂，回声在空际回响得慢慢悠悠的，一点点越过稻田，越过竹林，越过河边……总能看见我们在肆意奔跑的身影，像脱笼的野兔，无忧无虑。

乡里的姑姑婶婶都喜欢串门，到邻家搬张椅子，在堂前晒着太阳，和邻友说着笑着，笑声爽朗得，倒也似那屋檐上的麻雀，叽叽喳喳，一聊就是一下午，直到那轮红日被远处的地平线吞下一半为止。夕阳的余晖中，她们伸直懒腰，长长地舒一口气，开始呼唤在田间地头到处撒野的孩子们……

童年的记忆总是欢乐的，但是，人去楼空的落寞更令人记忆深刻。在岁月的更迭中，我们褪去稚气，开始流露青春的气息，城市的扩张下，我们远离乡村，禁锢在城市的一隅。恍惚间我仿佛听见来自田野的风声虫鸣，听到来自乡间的鸡犬啼呼，听到来自那个庭院的笑语融融，它们质朴而野性，清闲而散淡，热闹而亲切。而在又一个元旦前夕的早晨，听见的却是童年远去的脚步，一点点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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