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我望着你垂老的颜容和你那日渐涣散无神的双眼，心里默默地说：啊，这是我的母亲。

你何时变得如此苍老？”

灯光有些灰暗，我费力地在本子上写下这段话。看着床上酣睡的母亲，我喉咙有些发紧。此时我看的是龙应台的《目送》中的《鱼儿》这篇文章。龙应台写了她年迈的母亲与她相处的一些光阴。文章中的老母亲记性不太好，过一会便不认识她。

这使我略感害怕，望着身旁的这个女人，难道有一天她也会忘记我——她的女儿？

目光久久地停驻在母亲的脸上，我好像从未细细地看过母亲的模样：这是一张长满雀斑的脸，脸上有一些浅浅的白色印记，这是她取雀斑时留下的。最突兀的莫过于她那又黄又乱的牙床，牙黄是因为小时候喝的水质不好。眼睛周围的皮肤因年岁的增大而松弛了。闭着眼睛时，她的眼睛下有一条深深的皱纹。她的面色略微发黄，我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还残留了些许光滑。

这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是否也曾光鲜亮丽？这一条条的皱纹，又见证了多少磨难？而这之中的大半想是都有我的“功劳”吧？

我记起我板着脸，生硬地对她说：“你出去。”母亲笑着说：“看你这样子。”，她尝试着往进走，我却挡在她的面前。良久，她退回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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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佯装没事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然而，我青春的倔强不肯做出半分退让，我关上了门，而她，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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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无意间同母亲谈起我的种种无理取闹的行为，我嬉笑着说：“哎呀，妈—我不是叛逆期嘛！”，“叛逆期？我们小时候怎么没有！”我一时无语。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母亲同家里四口人挤在一张土炕上，本子都是姐姐写完了妹妹在空隙里找地方写。家里早已揭不开锅，却还要为知青们准备饭菜。冬天穿的都是漏风的破棉袄。而充满着少女美好的小背心，母亲都未曾穿过。又怎么有叛逆期呢？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对于这，我无力否认但却不想接受。这个用了她半生养育我的女人，最终也要离开。我只想母亲在人间多留一些时日，想她长久地见证我的成长。而我则当个孩子，在某个午后，搂着母亲的腰，甜甜地道上一句：“妈妈，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