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棵树呀，那棵树……

老柳说城里的树很痛苦，我用比戳在下巴上，有点痛。心中感慨一阵，有什么，不就是些树么，没有生命没有烦恼，哪有我们痛苦。

一条河，蔓延了整座城市。透明的水滴悬在半空中，遮住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看向太阳。太阳的中心有一个黑暗的影子，那是一颗树。被烧干的树。

＊01＊ 坐在奶奶的腿上，咿咿呀呀地读着不成调的唐诗宋词。外面的阳光很明媚。

奶奶抱起我，径直走出门，走上一条小道。

小道走起来很软很舒服，黏黏的泥土被鞋子踏过的地方总会留些脚印。于是我嚷嚷着，从奶奶的怀抱里脱出身来，手里紧捏着一棵狗尾草直到捏出汗来。笑着跑着，每跑两步，都要回头看看自己镶嵌在褐红色泥土里的足迹。

走到很近的公园，奶奶爷爷每天都要在这里打会儿太极拳。我抱着树干，满心的欢喜像这棵树一样抱也抱不满。于是就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安静地坐在树下。

看老人们打拳。嘴里的冰激凌好像有树的夏天一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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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笑着说，看那棵树呀，那棵树……

＊02＊ 到太原不知十几年了，可是我内心隐约地，对故乡充满了怀念。曾经是人，后来是树。

每天每天，他们都以不被人察觉却惊人的速度，老化。

然后在每天的寒假回去，看到的，都是揉着双腿，下楼还要侧身的奶奶，和一棵光秃秃的树。想到从前树上大片大片的叶子唱着歌的仲夏，我就不敢向那干瘪的树干看去了。

它像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伸出那老朽的手，一把扼住了我的脖子。他晃动着我的身体。冷风吹过，吹浓了它脸上的悲凉，像是质问我这一切都该从何讲起。

奶奶揉着腿，不住地说，看那棵树呀，那棵树……

＊03＊ 十几天，很短。从故乡奔到了太原。二月，这里还是很冷，街道上的人把自己裹得像头熊，梦想着整天缩在被子里睡觉。我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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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天四趟骑车赶的七八里路上学，却只得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每天转进小巷，第一眼就是那棵柳树。在高层公寓写字楼砌成的灰色格调里，绿色是十分养眼的。

只可惜那棵从我生下来就一直站在那里的树，也被染成了灰

色。

路过树旁的医院，看到它粗壮的身躯渐渐弯下身来，它也耐不住孤独了吧。然后听到身后的大妈无奈地说，看那棵树呀，那棵树……

身边的小孩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