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真的是老了，倚坐在破旧的摇椅上，费力地仰头看电视，他看不清了，只能眯着眼见几个花白的身影在屏幕上晃动着。耳朵也聋了，谁在说话，他就把耳朵往哪边凑。却总是在我跨进门的刹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里满是欢喜。

小时候，我总是喜欢依偎在外公宽大的怀抱里撒娇。有一次，无意间，外公亲了亲我肉嘟嘟的小脸蛋，嗤，那胡须在我细嫩的脸上扎出了几个红红的小点。顿时，我又痛又委屈，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了正在午睡的外婆，外婆急忙抱起哇哇大哭的我，一边训斥外公一边哄我。我看着羞愧万分的外公，内心里觉得对不起他，就哭得更大声了，没人会知道这是我内疚的表达。

过了几年，我不再像以前那般爱哭爱闹。外公每次见我总把胡须剃得干干净净。我呢，也和往常一样和外公嬉戏打闹。渐渐地，我与外公不像以往一样亲密了，也许是所谓的代沟在作怪？

那一次，我不情愿地再次回到外婆家。外公与往常一样，把我领到一个角落，偷偷地塞给我几样小时喜欢的糖果哄我开心。我毫不留情地把糖一把扔在地上：“我已经不是那个几颗糖就可以哄的小屁孩了！外公，我真的很想对你说一句话，你亲我的时候，我的脸上有很多口水，我很讨厌你亲我！”

外公愣了，他的表情很怪异，那捏着糖果的手微微颤着，许久，我仿佛听到他一声轻叹，抬头看，他眨眼的频率有点快，仿佛闪着泪光。

那是他唯一的泪光啊，我也愣了。他最爱的我，只用一句话，就给了他深深的伤。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受伤只是因为他如此爱我，他承受不了被我剥夺爱的表达。

我又开始怀念起外公的亲吻。现在，他不再亲我，只用一双大手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可我依旧忘不了外公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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