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家的门口
他住在靠近四环边的小区里。每天下了班,走出地铁站。天已经暗下,四环边不隔几米就有一个的路灯已经亮起,照着远方的天际发着泛紫的光芒。天上星星看不到,因为路旁的灯光太亮了。他想起儿时坐在门口数星星的日子,算一算,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那是乡下的一个小院,那是他成长的地方。小时候,夏日傍晚,人们为了避暑,坐在门口聊天。年幼的他望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数。小手指着天,耳边是妈妈含笑的声音,“别数了,都数重了。”后来他不再去数,反正天上星星那么多,数也数不过来。慢慢,天全暗下来,他倚在门边睡着了,睡前鼻息间是大门木头的清香,耳边是妈妈带有乡音的碎念。朦胧的再醒来,他已离开了大门,躺在妈妈的怀里回到房去,他扭了扭身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妈妈的胸脯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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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他参军去更北的北方。第一次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兴奋、激动。临行前的一夜睡不着,坐在老房子的门口看星星。天上的星星还是多到数不过来,大门的木香还在,可不似儿时那样纯净,混着尘土的呛,木门的颜色比记忆中深了许多,漆也没有那么油亮了。他盯着木门发呆,一坐就是一个通宵。早晨天蒙蒙亮,妈妈起来寻他,送他出门。妈妈站在门口,整了整他的袖口,笑得十分骄傲,可转而又垂下了眼。她什么都没有说,站在门旁,就那样认真地看着眼前穿着军装的儿子,“妈”我该走了,说完他背起包转身向前。走出很远后,他回头,母亲还站在门口,小小的,模糊中她的身姿似乎已不再挺拔。他转身走远,记忆中定格了母亲和家门的模糊照片。
后来,转业后的他在北京定了居,忙碌的生活让他很少辗转回到乡下老家,也许久没有见到坐在家门口的妈妈。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他的思绪回来了,他想回家看看,“喂姐,过几天放假我回家一趟,你先别给妈说,我怕妈一大早就站在门口等”,几天后临行前,手机响了,“今天有些事你办一下,必须周一前完成。”完了,又回不去了,算算,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已经三年没有回去了。听说老房子翻新了,大门漆都掉没了,也没有换,说是找不到那么香的木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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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快回来,妈妈心梗突发!”他慌了,来不及请假,抓起衣服就飞奔去车库,一路高速公路超速回家,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天的路他半天就赶到了家,站在家门口看到姐姐哭红的眼睛,“妈…她…走了。”
他愣了,泪落了下来。包掉在了脚边,掉在了岁月中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