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染红了晚霞，天边下，炊烟袅袅，牧童赶着牛，哼着曲儿缓缓地走着，农人也都扛着锄头回家了。忙着，于是放下书，也进了厨房。

“哦，回来啦。又去油菜田那了哦，看，满头都是花诶。”外婆看着刚走进来的依稀，停下手里的动作，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然后才替依稀把头发上的花一一挑出，脸上永远是那慈祥的笑。

依稀看着外婆，没说一句话。那发白的双鬓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出光芒。依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婆的头发全白了。仿佛还是在昨天，外婆把她背在她背上，对她说着牛郎织女的故事。今天就苍老了，连背都陀了。

“好了，你去看书吧，等下就吃晚饭了啊。”外婆对依稀说道，边说边把她往外推。依稀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之后就走了出去。从小到大，外婆都不让她干些活儿，总是说“你歇着就好”，有时依稀也会不理她，依然把活儿抢了过去，有时她去极其听话地不插手。但无论如何，外婆都不会说她一句，只是看着她和蔼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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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坐在饭桌前，看着桌上那盘鸡肉，又抬头看了看外婆，一脸迷茫。

“嗯，快吃吧，明天就开学了呢，上了初中学习很忙吧。”外婆对着依稀说道。仍是和蔼的笑，仍是和蔼的语气。却让依稀觉得好心痛。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外婆碗里，然后才低头吃起饭来。

“她今天打电话来了，说是要和你谈谈。”外婆放下筷子，很不自然的小心翼翼，生怕依稀又会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地放下筷子就进了房间。

但她没有。虽然身体猛地一僵，虽然手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虽然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但她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故作平静地说：“我和她，没什么好谈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外婆也没在说什么，捡起了筷子，进了厨房拿了双干净的给依稀，才继续吃起饭来。依稀也拿起了筷子，心里却无法平静。

晚饭过后，依稀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外婆就和隔壁的老婆婆闲聊，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叮叮叮……”一阵电话响起，外婆从楼下小跑上来，然后接起电话。“喂？阿珠啊……吃过了……稀子吗？”外婆会过头看了看依稀的房间，刚才还是亮着灯的，现在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她叹了口气，然后说：“她已经睡了诶。”

……

依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时而还能听到外婆故意压低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依稀知道是外婆过来了，她连忙闭上眼睛，装做熟睡的样子。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听到这句话，依稀微微一颤，但还是忍着没有跳起来，等那脚步声又渐渐远离之后，依稀才小声抽泣起来。再也忍不住了，不要再忍了。

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地滑进耳蜗里。那时的情景有浮现在眼前，明明是他们不要她的，把她丢在这里。明明是她说她是害人精。那么现在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她都不知道出生来这个世界上要干什么了。两个人在法庭上争吵着谁来抚养她，把她推卸来推卸去的。她怎会知道那时的她有多难过。总是说谈一下，有什么好谈呢？这样的人，要她和她怎么谈，她怎能接受？怎能说不介怀？

她做不到！

依稀把头埋在枕头里，眼泪很快就染湿了枕巾。许久，她才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又用空空的眸盯这天花板。发泄完了，也哭累了。

一直以来，依稀的恢复力就这么迅速，哭过以后，就没什么了。

窗外很静，只能听见虫鸣声和偶尔的几声狗吠，夜应该很深了吧。隔壁那间房间的灯却还亮着，有个人影在那闪来闪去的，但记得以前那间房间是没人住的。依稀就这样想着想着，在安静的时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