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耳畔不时传来厮杀的声音，我不忍去听。今天该会是城破的日子了吧。偌大一个馆娃宫，泱泱吴国在今天都会成为勾践的了。他要笑了吧！作为一个越国人，我也要笑了吧，那酣畅淋漓的笑啊！可为什么笑不出来？是因为嘴角僵住了吗？为什么今天吴国会遭灭顶之灾？是因为勾践的卧薪尝胆？因为范蠡的足智多谋？还是因为我，这对这镜子的女人？

手握青丝，一下一下地梳着，细细的摩擦声已被城外的叫喊声吞没。我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若自语：“我老了吗？”身畔的侍女应声道：“娘娘一点儿也没有老，和刚进宫是一样！”我笑了。这么多年了，时间怎样流过我的皮肤，我自己知道。那么多年了，我甚至已不记得我在这馆娃宫度过了多少春秋，日日欢歌，夜夜笙箫，夫差永远守在我身边，轻咬着我的耳朵，用世间所有美丽的词语赞叹我的容颜。可我毕竟老了啊！那整日整日的剪不断的愁绪已使我曾经生动了胭脂的面颊需要胭脂来粉饰了。夫差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爱我？为什么要给我全天下最美丽的首饰？为什么要给我全天下最奇秀的馆娃宫？为什么甚至要让全天下的女人的嫉妒我？你可知道你把我推入了歉疚的万丈深渊？你真是个孩子。永远那么信任我，信任我这个最不可以相信的女人！信任我这个越国人！

捋动珠帘的声音，我猛一抬头，竟幻觉是夫差出现在我眼前，这个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啊！

“夷光，城破了，你跟我走吧，我说过要带你去泛西湖，云游四海一辈子的！”是范蠡的声音。他把手伸给我，我却下意识的一度向后一闪：“城破了，城破了，那夫差呢？他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到了他？走吧，跟范蠡走吧，这不是我最渴望的日子吗？西湖多美啊!风轻，云淡，像琉璃一样平滑的水面有几只水鸟划过，留下一缕波痕……

走吧，走吧，和他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去水上寻找乐园。我的夫差也曾说过西湖像我呢！

——为什么又想到夫差？是啊！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的爱。

我望一眼范蠡，依旧是情深似海的眼神，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浣纱的女儿了。我对不起夫差，可我没得选择啊！因为我是越国人！范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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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的几乎像耳语，但我知道我的范大哥听懂了。在拔下簪子刺向胸膛的时候，我喃喃着：

“来世再作浣纱人，与君相逢若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