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跛子在县文化馆画漫画，画到知天命的年纪，画的画一张张叠起来，从屋底儿到房顶像柱子撑着他家低矮破旧的两间土坯房。

人们笑话跛子穷，也笑他瘸，见他走路的人都笑他道：“跛子，走路还画画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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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子媳妇却对跛子好，不笑话他，还挺贤惠，地里家里的活儿都由她挑着，柔柔软软的话一句句让跛子攀得着，让跛子觉得内心踏实有依靠。

陈跛予越发觉得对不起媳妇，都结婚30年了，媳妇的户口还没转进城。

一天，陈跛子家里来了两个西装革履的香港人，翻着陈跛子的画叹声连连：

“陈先生的技法炉火纯青啊！”

香港人出大价买走了陈跛子的画中精品，20张漫画卖了两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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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陈跛子的地位高了，人们见面不再喊他踱子，而喊他“陈老师”、喊他“陈画家”，上门求画的人络绎不绝。

县文化局要为跛子办画展了。

画展办得很热闹，新闻记者、出版社编辑、省市美协的都来助兴。特别是县长和县委书记的大驾光临，给了陈跛子天大的体面。

县长请来了西安漫画大师向跛子作介绍：“是老先生在西安见到了你的画，向省美协推荐了你，老先生不愧为伯乐啊！”

参观画展后开座谈会，陈踱子发言，别人发言，县长总结，然后进餐。

杯碰杯，丁丁当当地脆响。

陈跛子挨着桌劝酒敬酒，乐在眼里，醉在心头，走到县长面前，陈踱子突然无语，仰起脖“咕咚咕咚”连灌了六杯。

县长赞誉踱子是县里的人才，说是人才就应重奖。

跛子说：“俺一不要钱二不要名，只想给俺媳妇把户口转了。”

餐厅里荡起一阵嬉笑声。

媳妇在旁扯扯跛子的衣角，红着脸说：“瞧你，醉了！”

漫画大师要跟陈跛子夫妇照相。

县长说：“县里同志也想和老先生合个影，请赏脸。”

展厅里的灯光下，人们蜂拥般地找着位子。陈跛子不知究竟该往哪儿站，他想他是个小人物。

漫画大师把他和他媳妇拽到身边，一只胳膊搂着陈跛子，另一只胳膊接着跛子媳妇。然后冲县长和其他官儿们朝地上努努嘴：

“你们都蹲这儿。”

“咔嚓！”闪光灯把一张张表情复杂的面孔摄进相机里。

踱子酒一下子醒了。他想还得靠眼底下这些官儿们给媳妇办农转非的事，就禁不住向他们轻声道歉：“唉！都屈你们了，屈了！”